关于人肉搜索的讨论，已经有些日子了，拥护和反对的双方，各执一词，都可以举出很多例子，来证明人肉搜索的是与非。其实，在一个法治国家，除非特殊情景，比如在选举的时候，人们对于参选当事人的扒粪行为，像我们这样的人肉搜索，是不可想象的。我曾经说过，尽管人肉搜索在某些情况下，有道德的理由，但毕竟近似于一种私刑行为，对做了坏事、不道德之事但却未能得到应有惩罚的人进行搜索，找出其正身，然后声讨或者骚扰，以实现网络民意中的正义，应该说很有民意基础。但是这种行为，毕竟是一种非法或者说破坏法制之举。严格来讲，司法体系以外的人，无论是否人多势众，都没有权力和资格自行执法。况且，这种人肉搜索，很容易被别有用心者利用，或者诬陷好人，或者打探人家隐私，总之，如果听凭其泛滥，而且人人乐此不疲，公民的隐私权将受到极大的侵害，为进一步作奸犯科行为大开方便之门。

    可是，当下的中国，毕竟还不是一个法制健全的国家。处于转型时期的特殊国情，各种社会问题纷至沓来，居于底层的弱势群体，如果受了冤屈和迫害，在很多情况下，往往处于无告的境地。很多官员，之所以敢于肆行无法，就在于受伤害的人往往无法通过正常渠道，以达上听，或者通过司法手段讨个公道。无论是信访还是司法，都很可能拿某些有权势的人没有任何办法，甚至反过来成为包庇他们的工具。而一向为人们所期待的媒体监督，又在各种阻力之下，步履维艰，存在很大的局限。因此，网上的揭露，往往成为弱势者申冤的唯一渠道，事情得到网民重视，爆炒起来，进而人肉搜索，在很多情况下，是正义得到申张的一个途径。

    在这种特殊的国情中，如果立法严厉禁止人肉搜索，强令网站把所有有关的信息一概删掉，一方面的确可以使得一些人的隐私得到保护，但另一方面也保护了某些贪官污吏以及恶势力中人。

    面对这种两难之局，解决之道何在？

    在我看来，人肉搜索现象的盛行，是现阶段中国民意表达渠道不畅，法制不健全的产物。解决之道，不能采取压的办法、取消的办法，毕竟，目前有关人肉搜索的案例，多数都带有一定的民意诉求。强行立法禁止，只能加剧民众与政府之间的敌视，导致关系恶化，把人们对于某个官员的不满，转移到整个政府上去。因此，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，是加快民主步伐，激活人民代表大会制度，让民意可以及时地得到反映，民众的问题，可以及时得到解决。同时，进一步健全法制，使司法机关真正能够做到严格执法，公正执法，建立民众对司法的信心。还应加强对个人权利的保护，在宣传中树立个人隐私观念。让人们知道，侵犯个人隐私对公民日常生活的破坏，绝不是一个小事。

    显然，这两手要做起来，很有难度，需要一个过程，关键是需要我们的政府艰苦不懈的努力，这样做，比起立一个法来对某些事说不，的确要难得多。但真正想要解决问题，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，还是得走难走的路，抄近路，走捷径，是不行的。

    张鸣 （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教授） 
 
2008年09月08日